一張床榻之上,躺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。
他的臉上滿布皺紋與老人斑,灰黃的面色看著毫無精神,眼色渾濁,皮膚也乾枯到如同樹皮,皺皺巴巴。
雙眼所聚焦的視線幾乎潰散,已然看不清任何事物,只能渾渾噩噩聽見些聲音。
這位老者便是憶,也是回溯的忘年之交。
「你這是何苦呢?」潛山走近屋來,手裡正端著一碗白粥,騰騰地冒著熱氣。
他看了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憶,心裡不是滋味。
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向潛山討了口水喝,隨後又拒絕了他遞過來的白粥,蒼老的聲音像是擠海綿中的水一般,他說的慢且累,聽者也累。
「不吃了,回溯他一遍遍用能力讓我活著,其實我早該死了。」
潛山看出了他不願再活下去的想法:「那你就這麼死了,對得起回溯對你做的一切嗎?」
憶望著天花板,語緩慢:「哪有什麼對的起或對不起,我早將剩餘的壽命給了他。」
潛山一驚:「那他知道這件事嗎?」
「自然不知道。」憶閉起雙目,像是在休息,可深凹的眼窩看著如同死了一般,嘴巴卻還動著,「他的能力可以回溯事物狀態,本質和改變時間有些相似,是個折壽的能力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我將壽命送予了他,我與他本就相差十萬多歲,知道自己死期將近,倒不如為他做點實在的。」
看著眼前的憶已失了活下去的希望,潛山嘆了口氣起身道:「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,我會讓人守在門口的。」
將白粥放回端來的餐盤中,潛山轉身準備離開,走之前還是回過頭勸了一句:「你們的事我管不著,但是為了朋友,沒必要讓對方如此擔心,還是說開了比較好。」
語落,就在潛山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,憶的一聲輕念響起:「現在的我只想要解脫,回溯……希望縛妖司能放過他。」
隨著門被徹底關上,憶的聲音也隨之落下。
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潛山交代了兩句便獨自離開了。
身後布滿結界的偏房漸行漸遠,潛山一邊回望著一邊又想起被關押在天池中的決明,天池中的靈力可以暫時抑制其體內妖血,在決明徹底瘋掉以前,潛山一定會去找到辦法解除半妖的詛咒。
只可惜,依舊毫無進展。
他這幾日的心情很差,加上未休息好,看著精神狀態萎靡。
心中為自己鼓了把勁兒,準備再去一次監察司的藏書殿查查資料。
誰料剛來到監察司的大門口,就看見孟三這個小兔子坐在門檻上噘著嘴直嘆氣。
似乎是遇上了煩心事,今日的他竟連兔耳朵都忘記藏好,此時正耷拉在頭頂,無力地垂在眉前,看著可愛又好笑。
「怎麼了?誰惹我們小可愛不開心了?」潛山上前開起玩笑。
孟三一見是潛山,轉了轉眼珠想起什麼,忙問道:「對了,潛山哥哥,你平時和穆司都是怎麼相處的呀?」
「我,我和穆司?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啊。」潛山一聽是問他與穆雪的事情,頓時結巴起來。
正想著隨便說幾句糊弄過去,潛山突然發現今日的孟三有些不對勁,小小年紀問別人這種事做什麼?看出了他心裡的那點小心思,潛山笑著反問道:「哦?那你問我這些做什麼?是遇到什麼事兒了?」
「哪有!」孟三的眼神開始躲閃,扯開話題道,「我就是覺得你和穆司兩人般配,你看,一個黑狐、一個白狐,多般配啊!」
孟三小小年紀拍起馬屁來倒是一套一套的,潛山心裡早就樂開了花,臉上卻還是儘量保持著冷靜。
乾咳兩聲平復下來,故作鎮定的潛山才問:「那你說說,問男女之間怎麼相處是要做什麼?難道是遇到喜歡的女孩子了?」
像是被猜中了,孟三張大著嘴巴看著潛山,臉上忽的浮現一陣紅暈,那片紅漸漸暈染開來,擴散至了耳後根。
倏地,孟三那整張臉都幾乎紅成猴屁股,待他反應過來時,才慌忙用兩隻嫩白的小手將臉給遮住。
只聽他支支吾吾開口:「潛山哥哥,你,你說什麼呢!」
見他不好意思,潛山繼續追問:「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?」
孟三先是探頭張望了下走廊左邊,後又伸出脖子看了看右邊,在確保附近沒有縛妖司的同事路過,才貼近潛山的耳朵小聲說道:「其實啊,我最近遇到了一隻貓妖,她叫小月,是一隻高貴的雙色布偶貓!可漂亮了!」
說這話時,孟三還得意地將頭揚起,連說話語氣都聽著驕傲。
可當聽見孟三所說的雙色布偶貓時,潛山腦子裡並沒呈現畫面感,因為在他眼裡,貓似乎都長一個樣,都靠賣萌撒嬌贏得人類喜歡,但在妖界,貓並不是妖怪們選的伴侶。
它們狡猾、說謊,還喜歡捉弄人,是個令人頭疼的角色。
孟三怎麼會喜歡上貓妖的?他們又是怎麼認識的?這小兔子年紀尚小,家裡又富,不會是被誰給騙了吧?
不過轉念一想,狐狸在人類社會中也充當著類似的角色,作為黑狐,潛山自認心地善良、性格尚可。
也許,是自己多想了吧?孟三是個男孩,整日待在監察司面對文件,現在讓他去接觸接觸異性也不是什麼壞事。
可潛山是個不太會同異性交談的人,嘴有些笨,又怕被穆雪看見了誤會,所以平時除了縛妖司的同事,其餘時間基本不接觸女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