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由却砂木简单搭建成的木屋与其说是时闻的单人休憩小窝,不如说是应急用的临时看护所。
象征人间烟火的生活气息太淡,而清苦的药香又太浓,连着淡淡的书墨味道,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刷了一层冷清的味道。
在被各种医书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,两个身形相近的浮影游过。
时闻手中托着烛台,走在前面;流浪者沉默着,缓步跟在后面。
在清冷静谧的夜里,时闻手中昏黄的烛光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有那么一瞬间,流浪者恍惚觉得自己被抛置于过去与现在的时间夹缝中。
流浪者还记得,在那段他仍是执行官的时光里,若是乘船回到沉玉谷时恰巧是泼墨般的夜色,时闻便是如此,手提一盏明灯走在前面为他引路。
每走一步,提灯柔和的光亮便轻轻一摇,在温凉的夜色中,仿若风吹涟漪,揉碎一池月光。
彼时彼刻,恰如……
此时此刻。
流浪者望着前方的身影,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,却又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大梦初醒一般微颤着缩回手。
不行。
不可以。
在这个时间刻度,于时闻而言,他最多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。
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白水一般,寡淡得很。
虽然流浪者并不想承认,但白日里与两位仙人的交谈印证了他本应荒诞的猜测。
此刻他身处的就是千年前的沉玉谷。眼前所见,耳边所闻,皆为真实,绝非虚假。
流浪者是真的回到了过去,来到了一切都还没有生的最初。
虽然原因尚不明确,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这大概是一件好事,又或许……这是又一次命运对祂可怜囚徒的捉弄。
流浪者闭上眼,将心底即将喷涌而出的想念再次悉数封存,等到再睁开眼时,眼睛里只剩下如水的沉静。
不,无论如何,到了最后它都必须是「好事」。
必须。
房间里有两张小床,两床之间由一扇素色的屏风分隔开,彼此相通却又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。
时闻将烛台放到桌面上,豆大的烛火微微摇晃又在片刻后恢复平静,默默燃烧着,尽职尽责地驱散一角昏暗。
“被褥都是整洁的。”时闻转过身,面向流浪者,“我就在屏风的另一边,如有需要帮助的地方,请随时唤我。”
流浪者瞥了一眼床铺,随意打量了下又收回目光,他看着时闻张了张嘴,似是想要说些什么,可到了最后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“那么,祝君好梦。”
“时闻。”在时闻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,流浪者出声叫住时闻的脚步。
时闻回过头一眼望进流浪者蓝紫色的眸子里,眼睛里流露出单纯的疑惑。
“……”流浪者率先移开目光,声音略有些闷,“你也好梦。”
“谢谢。”
红彤彤的烛光将时闻的影投在屏风上,像是泛黄的旧日历。
流浪者眼睛一眨不眨,目光紧紧跟随着屏风上略显模糊的人影。
影子平滑地走到屏风的一边,微弯下腰,紧接着,书页翻动的轻响传到耳边。这大概是时闻正在研读书籍。
如此一直到摇曳的烛光变弱了些许,屏风上的影子才终于变了动作。时闻悄声舒展了下身体,然后俯身将蜡烛吹灭。
眼前一下子变得昏暗,屏风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。
“一直向这里看,我会很为难的。”
屏风的另一侧突然传来声音。
被抓包的流浪者像是被揪住尾巴的猫,理不直气不壮却偏要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双手抱胸朝时闻的方向看去,又在觉隔着屏风对方看不到后“啧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