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珩自?亲政以来最厌贪墨,不?知多少贪污官员死在他的御笔朱批之下,最好的结果也是流放三千里。但对?于萧绍乾,他只给了一个削职为民,偿清所有赃款的处罚,可以说是法外?开恩了。
萧家大郎出狱,全家都喜极而泣,小尤氏等了几天,才在春晓最常去逛的铺子里等到她,拉着她的双手感泣涕零地道谢。
“她说谢谢娘娘,会一辈子感念您的恩德,还说要在菩萨面前立一尊您的金身,朝夕供奉,让菩萨保佑您一生平安顺遂,福寿双全。”
婉瑛听了,点?点?头:“没有事就好。”
春晓转着眼珠一笑:“说起来,小姐,告诉你一件好笑事。她还去求了尤夫人呢,可人家关起门来理都不?理。要我说,也实在是太过分了,纵然是分家了,好歹也是同一个祖宗,每年开宗祠祭祖都要一起的,萧家大郎也算是国?公爷的自?家子侄罢,还不?出五服呢,竟然也见死不?救,这是完全自?扫门前雪,不?顾日后?来往的脸面了。”
“小尤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,同我说,他们与靖国?公府恩断义绝了,以后?亲戚都没得做了,他们经此一事,对?人情关系也有些齿冷,也不?打算待在玉京,准备举家迁往原籍了。”
她还一连说了靖国?公府的好些八卦,比如萧云澜自?被?永恩伯府退亲后?,就一直没有找到如意婚事,被?尤夫人拿孝道压着,最后?草草出嫁,远嫁去了云州。
比如由?于萧云澜嫁得不?好,再加上靖国?公府隐隐也有了些败落的势头,要不?是宫里还有个贵妃撑着架子,说不?定早就倒了。萧云汐也因此在议亲时?屡次被?人嫌弃,最后?还是凭她自?己的手腕,勾搭上辅国?公府的大少爷。只不?过此人很是风流,侍妾通房一大堆,外?头还养了外?室,萧云汐的婚后?生活也过得鸡飞狗跳……
春晓觉得还真是不?是不?报,时?候未到。当初这些姑奶奶还在家里的时?候,金尊玉贵,可没少嘲笑欺负婉瑛,轮到她们自?己出嫁了,就知道别人家的媳妇有多难做了。
春晓说得痛快,可婉瑛却听得恍恍惚惚,似在神游。
她猛地醒悟过来,一拍脑袋:“瞧我,说这些做什么。对?了,我倒忘了,小尤夫人有东西让我转呈给你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页折叠的纸,递给婉瑛。
婉瑛接过来打开,只见上面是一张药方。
春晓解释:“是解酒的方子,她说你在宫中,什么也不?缺,她身无长?物,也没什么可以给,唯独这张药方是她娘家传下来的,解酒有奇效,吃了又不?伤身,昔年见你饮酒醉过,只要按这方子煎一碗汤,第二日醒来,保管什么事也没有,也不?会头疼。”
婉瑛愣了许久,脑海里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。她将药方按原样折好,让春晓收着。
她已许久不?喝酒了,这张药方,终究也不?是她需要的了。
选秀终于告一段落,那位眉眼与婉瑛三分相像的秀女留了下来,同样被?册封为美人。
人人都企盼这位新秀崔美人能与慕美人平分秋色,甚至盖过她的风头,毕竟独宠了六年,已经够了不?是么?
可他们的希望却是落了空,还不?等崔美人夺得帝心,就先挨了一盆冷水。
听说陛下训斥了贵妃一顿。
他们关起门来说话,具体吵了些什么,不?得而知,但据柔仪殿里伺候的奴才说,陛下的言辞非常严厉,很不?留情面,而贵妃竟然哭着说要交出凤印。
这些年,贵妃的病是越来越重了,几乎到了足不?出户的地步。但她兢兢业业,强撑病体管理着宫中大小事,将后?宫治理得井井有条,几乎从未出过错,各嫔妃娘子们说起她也是只有敬服没有羡妒的。
陛下如此疾言厉色地斥责贵妃,虽不?知原因,但众人猜测,或许与贵妃擅自?将崔氏留在宫里有关。
她毕竟与慕氏有三分神似,又同样被?封为美人,在皇帝眼里,也许是有一些膈应,不?免要怀疑贵妃背后?用心。
不?过既然都册封了,自?然也不?好将人家赶出宫门去,自?古以来都没有这个先例。崔美人最后?还是留了下来,不?过经此一出,她注定是此生与圣宠无缘了,不?过是在这深宫里挨日子罢了。
新册封的妃子们去柔仪殿拜见贵妃时?,慕婉瑛竟然破天荒地到了场。
自?从那年贵妃生辰宴后?,她几乎从不?参与这种场合,与后?宫所有人都疏远了,不?知今日为什么要来。
众妃心中猜测,或许她是来见那位传闻中与她相像的崔美人。
有些人表面装得云淡风轻,毫不?在乎,但还不?是坐不?住了。
在这宫里,有谁能真正地不?在意圣宠呢?
多一分宠,少一分宠,日子过得天差地别,帝王之爱太过稀薄,以至于偶然露出那么一点?温和,都值得女人们争得头破血流了。
众人都在暗中瞧着好戏,可令她们失望的是,慕婉瑛的眼神从始至终没往崔美人的身上逗留半分,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喝着茶,又平平淡淡地向贵妃行?礼后?离去,仿佛她今日只是过来走个过场,并不?为别的。
倒是那位崔美人呆呆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,看了良久。
当?晚,姬珩早早地来了承恩宫。
当?时?婉瑛正好沐浴完,披着一头半湿的长?发坐在窗下读书。如今她已不?再是当?年那个目不?识丁的文盲,在姬珩的教导下,四书五经都略有涉猎,虽称不?上才女,至少也粗通文墨了。